在父親的陰影與燈光下,斯蒂芬·金的兒子一直化名寫作
2019-11-04 15:25:33 來源: 新京報書評周刊  責任編輯:   


為了擺脫父親的光環,喬·希爾多次用化名,并且避免出現在公開場合,甚至打算雇傭他人代替自己出席作品朗讀會。現在,年近五十的希爾已經十分坦然面對自己的身份了,他認為,越是刻意回避父母影響的人,越沒有自我。

撰文 | 王塞北

萬圣之夜剛剛過去,根據“恐怖小說之王”斯蒂芬·金(Stephen King)的作品改編的最新電影《長眠醫生》(Doctor Sleep)即將于11月8日在美國上映,這是繼《寵物墳場》(Pet Sematary)、《高草叢中》(In the Tall Grass)(這也是Netflix三年來第三部改編斯蒂芬·金的作品)和《小丑回魂2》(It: Chapter Two)之后,今年第四部由斯蒂芬·金小說改編拍攝的電影。同時,還有多部根據他作品改編的劇集在電視上播放,他于今年9月10日發行的第61部小說《研究所》(The Institute),也在劇集拍攝的籌備中。就在10月,斯蒂芬·金的長子,作家、漫畫家喬·希爾(Joe Hill)也出版了一部短篇小說集《全油門》(Full Throttle),其中收錄了兩篇父子合作的故事。希爾在書的序言中,回顧了作為恐怖大師之子的童年經歷,披露同為作家的自己,長久生活在父親盛名燈光與陰影中的心理。

01

作為斯蒂芬·金之子,我一開始寫作就用了化名

作為“恐怖小說之王”,金家的睡前故事絕對不會是王子公主的粉紅夢幻,漫威超級英雄和變態反派才是固定主題。每晚,父親繪聲繪色的演繹朗讀,讓小約瑟夫(那時候他還不叫喬·希爾,而是本名約瑟夫·希爾斯特倫·金,Joseph Hillstrom King)在漫威英雄與反派們的激戰中進入夢鄉。直到現在,在希爾的腦海中,那些漫威和DC漫畫角色,從蜘蛛俠、小丑到美國隊長,都有著和爸爸相同的音色,連黑寡婦的聲音都是爸爸拿腔作調地扮出來的。


1979年的斯蒂芬一家,左起:塔碧莎、喬、歐文、斯蒂芬、娜歐米

斯蒂芬·金成年之后主要生活在緬因州,在這里,他經常需要在鄉村公路上長途開車,思維活躍的金總喜歡聽有聲讀物來打發旅途時光。在80年代的時候,金常常找不到他想聽的圖書,于是,他有三個子女:娜歐米(Naomi)、喬(Joe)和歐文(Owen)承擔起了這項任務,正值學齡階段的孩子們給他們的父親錄下相當多的庫存。自然,大量的閱讀也催生了孩子們的文學種子。

喬在11歲時開始了每天寫作的習慣,即便在假日和周末他也堅持寫作——這表明他從一開始就受到父親的強迫癥影響了。讀中學的時候,喬已經開始嚴肅看待自己的文學理想。他擔心自己不能擺脫父親的影響,他為自己起了個筆名叫杰·斯蒂文森(Jay Stevenson,“J·斯蒂芬的兒子”的諧音),并開始問他的父母怎樣才能合法改名。

從瓦爾薩學院(Vassar College,美國知名的文理學院)畢業后,喬去了新罕布什爾州,開始用喬·希爾的筆名全職寫作。“我非常不自信,”他說,“我不想僅僅因為某些人出于我父親的原因覺得我的書能賺一筆,就草率出書,但在出版后卻遭到惡評。”他與一位紐約經紀人簽了代理合同,并在接下來的八年里向這位經紀人隱瞞了真實身份。為了避免因為自己長相而暴露身份,在那些年里,他們根本就沒有見過面。如果他參加一個朗讀活動,而事后有博客寫到他的長相與年輕時的斯蒂芬·金驚人地相似,喬會私下里聯系博主請求他把這句話刪掉。喬花了幾年時間寫一本小說,但卻沒人想出版。又有好幾年過去了,第二本書的進展也不順利。他的父母給了他、他的妻子和他們的頭兩個孩子經濟援助,卻從來沒有向兒子建議重新考慮他的職業選擇,當時,喬和妻子已離婚。

終于,在2007年,喬出版了《心形盒》(Heart-Shaped Box)。這是一個以一位上了歲數的搖滾明星為主人公的鬼故事。這本小說不像他父親的許多作品那樣脈絡分明,而是有一種夢幻般的色彩。這本書根植于名人文化,形式和內容都令人耳目一新,出版后馬上就成了暢銷書。

02

一心想背離父親形象的男孩,可能更沒有自我


斯蒂芬·金夫婦和三個孩子都是小說家 從左到右:喬、塔碧莎、歐文夫婦、斯蒂芬、娜歐米,還有喬的狗麥克墨屈

在他寫作生涯的各個階段,喬曾多次考慮要不要雇個演員替他出席朗讀活動,因為他和父親長得實在太像了。《心形盒》出版前,他參加了不少朗讀活動,他的身份也已暴露。不過《心形盒》這么成功,喬不再在乎繼續隱瞞身份。父親是寫恐怖懸疑小說的大腕,和父親寫同一類型的作品喬覺得沒什么不妥。“有的子女會想:我永遠不要和父親有任何方面的類似,”喬說,“有時我覺得這么想的人可能更沒有自我。”

在喬看來,大多數兒子可以分為兩種。有一種男孩看著父親,心里想:我討厭這混蛋,我向上帝發誓,我永遠不會像他那樣。然后是一個渴望像父親一樣的男孩:變得自由,友善。這樣的孩子不怕他的言行舉止會像他的父親。在我看來,第一種兒子是在父親陰影下最真正失去的兒子。從表面上看,這似乎違反直覺。畢竟,這可能是一個花花公子,他看著老頭子,決定向另一個方向跑得盡可能快。但在最終獲得自由之前,你得知道,最合理的距離是多遠?

伴隨著寫作成名之后的總是各種壓力。“成功的壓力使我的焦慮癥狀重新抬頭,”喬說。他的焦慮癥最嚴重的時候是在五年前,當時他在寫他的第二本小說《犄角》(Horns)。他的焦慮癥變得像是典型的狂想偏執癥。“我會在住旅館的時候把房間翻個底朝天尋找監視我的真空攝像機。有一次我把我的車給拆了。”他開始表現出其他強迫癥癥狀:在沒有寫到偶數字數的句子前不能休息;有他時常不能按時赴約,因為他會在半路多次折回家查看烤箱有沒有關上。

與不可壓抑的寫作欲望和對恐怖事物的迷戀一樣,喬懷疑他的這些強迫癥癥狀都是從父親那兒遺傳來的。斯蒂芬·金對13這個數字的恐懼,不僅僅是為了讓媒體有料可寫(2009年,有人向他募捐1.3萬美元,以贊助一些在阿富汗的駐軍戰士們回緬因州與家人團聚過圣誕節,結果金捐了12999美元)。他堅持用某種方法計數。他還設計出了一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游戲:當他的汽車里程計到了某個數值后,他會不斷地把它歸零,并劃去筆記本上的一個個數字。“他還害怕渡鴉,烏鴉他也有點怕,”喬說,“它們是死亡的使者。我母親是家里頭腦最清醒的人——回家關烤箱那些事情是我從父親那兒學來的。”

03

創作靈感:雖然我的小說黑暗,但是我有個快樂的童年

2013年,喬出版的作品是《NOS4A2》(英文發音同“諾斯費拉圖”,吸血鬼的別稱),主人公是一個永生不死的壞蛋。他把小孩子們誘拐到一個歡鬧卻淫邪的圣誕樂園。書里充滿了讓人不安甚至是作嘔的細節:點到而止的性暴力,一個精神不正常的惡棍以及絕望的毀滅使者。制造恐懼不安是喬的拿手好戲,可以想象兒子是如何從父親那里繼承到這一才能的。

在喬十歲那年的暑假,父親斯蒂芬買了當時的新銳導演斯皮爾伯格的《決斗》和《大白鯊》電影光盤,一遍又一遍地看。“那個夏天,當我去游泳,跳入湖面之下,睜開眼睛時,我確定自己會看到一片巨大的白光從黑暗中撲向我,我不止一次聽到自己在水下尖叫。每當我和父親一起去兜風時,我們都會玩《決斗》中的場景,我們喜歡假裝后面有卡車在跟著我們,當這輛假想的卡車從后面撞向我們時,父親會踩下油門加速,假裝我們被撞了,我們一起尖叫,甚至幻想自己已經被撞死了。”


父子互相閱讀對方的作品

當被問到他們黑暗想象力的源泉是什么的時候,金和喬的回答都會使他們聽上去比提問者更加健康正常。在一次接受NPR(全國公共廣播電視臺)主持人特麗·格羅斯(Terry Gross)的采訪時,金開玩笑說記者們總是想充當“弗洛伊德的角色,讓我躺在長椅上(對我進行精神分析)”。然后他告訴格羅斯,自己有一個相當愉快的童年。一開始喬也覺得這種詢問沒有意義。“為什么沒有人看到一個工程師的時候會想:他童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導致他長大后成了一個工程師?”但是最終喬還是承認,他獨特的思維方式對他恐怖小說的寫作有幫助——似乎他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。“在小說里,我編造出了許多充滿偏執狂特征的情節——這意味著在現實生活里我也非常在行想象這樣的場景,”喬對我解釋道,“這是一個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:誰引發了誰?小說創作和設計這些場景是我擺脫現實生活中焦慮的途徑嗎?或者是寫作讓我變得更容易惶恐不安?”

我一開始擔心的是人們會知道我是斯蒂芬·金的兒子,所以我戴上口罩,假裝自己是別人。但是故事總是說出真相,是真實的真相。我認為好故事總是如此。我寫的故事都是他們創造力DNA的必然產物:布拉德伯里(Bradbury)和布洛克(Block),薩維尼(Savini)和斯皮爾伯格(Spielberg),羅梅羅(Romero)和方戈(Fango),斯坦·李( Stan Lee)和CS劉易斯(CS Lewis),最重要的是塔比塔(Tabitha)和斯蒂芬·金(Stephen King)。

到了今天,年近五十,同樣作為父親的喬認識到,父親,實際上并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陰影。取而代之的是,他成為了智慧之光的來源,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前方的領土。

參考鏈接:

https://lithub.com/when-stephen-king-is-your-father-the-world-is-full-of-monsters/

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3/08/04/magazine/stephen-kings-family-business.html

作者 | 王塞北

內容編輯 | 張進

值班編輯 | 崔健豪

校對 | 薛京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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